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庭院裡薄荷香濃,風裡偶爾還混雜了一絲煙草的氣息。
廳裡,辜鎔坐在下首的官帽椅上,正座上一左一右是他的叔父和姑母。
辜鎔說:“……四州府的形勢愈發緊迫了,我打算去倫敦待一段時間。”
選擇倫敦,辜鎔是經過慎重考慮的。
首先,早在戰前辜家的大部分人就已遷去倫敦,可以說倫敦已經是辜家族人的定下遷家日期後,辜鎔特地去同朝天铮見了一面,給他提供了兩條路走。
要麼跟着辜家一起遷走,在大學結業前,辜家會給他提供庇護;如果不願意離開家鄉,那麼辜鎔就把目前這座洋樓送給他,再托關系將他的名字加入到雪蘭莪州自衛團的名單裡。
自衛團有一定的豁免權,可以留居原地,而不用被強迫搬去新村接受監管。
朝天铮在經過短暫地思考後,表明想要跟着辜家一同去往倫敦。
父親去世後遺產全到了他手上,雪市有不少專以騙人錢财為生的組織,看他年輕,便千方百計地來認識他,誘惑他去嫖去賭,想要從他這裡把父親的遺產騙去搶去,對他幾乎是窮追猛打。
他躲避得疲憊不堪,三天兩頭就要和人打一架。
雪市如今亂成這樣,看在辜家的份上,那些流氓匪盜才不敢明搶,如今辜家要搬走,他便如同小兒抱金於市,早晚就是個流落街頭。
假如單隻是金錢上的睏擾就算了,最重要的,按照目前的社會狀況,他很有可能還要面對失學。
麻煩如此接踵而至,再加上他還得同時負擔一個癡癡呆呆的金翎,這就不得不讓他多做出一些打算了。
辜鎔想也是這樣的結果,便點了點頭,自覺是對老朋友有了個交代。
他借了一個擅長計算的會計給朝天铮,要他把行李收拾完畢,同時向學校辦理退學,洋行裡的财產也要做好轉移。
朝天铮全都答應下來。
回家的路上他路過了一家醫院,猶豫半天,鬼使神差地走了進去,問了醫生一個問題:“有沒有辦法可以改變眼珠的顏色?”
金翎的病時好時壞,假使他能夠把眼珠變成黑色,金翎或許就能夠好受些。
他實在不想再看到金翎每次大夢初醒時那種痛徹心扉的眼神,倒寧可金翎永遠地把他當成他爸爸。
他得到了一個否定的答案,有些悵然若失地回了家。
不過改不了顏色也沒關系,再過二十年,等他到了爸爸這個年紀,差不多也就是爸爸那個模樣。
走上台階,他推開了客廳的門,一眼看見金翎就躺在百葉窗下的竹榻上。
榻邊的桌上擺了一支灰色的鋼制註射器,一格格的日光朦胧地照在榻上那個漂亮的青年身上,他的嘴唇粉紅,眼睛輕輕閉着,雪白的手腕上戴着一塊金色的機械表,面色是種平靜的溫柔。
朝天铮的心跳停了一刹那,他遲滯地站在原地,心髒像是被人狠狠捏了一把,說痛,還有些無助,幾乎無法行動也無法呼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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